2008年4月24日 星期四

【作業】論愛情類唐人小說的人物塑造

標題太長濃縮如上,正格標題在下。





愛情類唐人小說的人物塑造
── 論《李娃傳》、《鶯鶯傳》及《霍小玉傳》


一、前言

  在小說中,人物個性的塑造相當重要,可謂是故事的靈魂。而唐人小說中亦是如此,各個角色都有鮮明的性格。而在愛情小說中,以愛情為主軸的故事調性,更使得推動感情發展的人物性格更為重要。在愛情類的唐人小說中,不只是主要角色的個性鮮明,角色的性格與故事劇情的搭配設計上,更是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二、論女角三位:李娃、鶯鶯與小玉

(一)李娃

  先論李娃。在《李娃傳》中,李娃是個個性極度鮮明的角色。她閱人豐富、手腕高明、有自己的主見、還有將想法付諸實行的行動力,也有高貴的情操和人格,姑且不論真實性,可以說是完美的女主角。

  愛情類小說既然標明愛情,而情又是由人而生,可見人格的塑造在愛情類小說中何其重要。在這部作品中,李娃鮮明的角色性格可以說是推動故事進行的重要關鍵,若李娃一開始沒有在門口對書生含笑春風,書生何以再次上門?沒有李娃意決斷情趕走書生,接下來書生的落魄才有脈絡可循。與書生再逢後李娃的堅情重義,如何一手幫助書生重取功名?故事中處處可見,這類橋段不勝枚舉,李娃真可謂是這篇故事中一手推動劇情的重要人物。

  然而李娃雖非普通個性的女子,但對象卻非得是書生不可,否則縱然其個性設計得再精妙,這故事也斷然難以繼續下去。正因為書生有著初入繁華的單純性格,原先只是維持生意關係的李娃也才會漸動真情;若非書生一心信賴李娃,相信設計書生離開李府的計謀不會如此容易成功;而書生被計謀騙出李府後,一路窮困潦倒,但與李娃的再次相見時,卻是未有怒言一句,反而是哽住不語,若不是這番對李娃的愛意顯著,李娃何以傾心書生,方有日後的二次求功名?

(二)鶯鶯

  次論鶯鶯。在《鶯鶯傳》中,鶯鶯的個性始終難測,正是因為故事作者(即為張生)以自身角度而非全知角度(如《李娃傳》)去描寫,才使得鶯鶯的心意始終蒙著一股淡淡的薄紗,令人無法窺清。

  但正因為《鶯鶯傳》是部深閨女子與多狡負心漢的故事,所以鶯鶯更是適合這部故事的女主角。面對像張生這樣完全就是毫無情義、只求一晌貪歡的風流男子而言,換作是閱人多矣、思慮縝密的李娃,恐怕一眼就將對方的目的看了去,這故事怎得進行下去?若是換作心思單純的小玉,恐怕不但被騙得團團轉,就算最後發現自己一無所得時想要報復或詛咒對方,恐怕善於脫身的張生還不會像李益一般讓小玉成功。鶯鶯有著深閨女子的才氣與智慧,也有著年輕少女的純情與心思,如此兩樣的元素混進了鶯鶯的性格中,才會讓鶯鶯身陷感情陷阱中卻又保有理智,但保有理智的時候卻又身陷感情陷阱中動彈不得,才能造就最後平淡卻讓人些許感傷的結局。不是鶯鶯的個性、無法造就與張生之間如此曲折又心思繁複的進退應對,不是鶯鶯的個性、《鶯鶯傳》的結局無法如此讓人感到餘韻未消。

(三)小玉

  最後論小玉。小玉是三篇故事中結局最為不幸的一位。但這般不幸的下場,確實是因為小玉的性格所造成。更確切來說,若是小玉搭上這樣一個故事架構,要得到好結局,感覺似乎非常困難。

  小玉的個性單純,配上個性軟弱自卑的李益,正好造成這篇故事的不幸結局。同樣是娼女的身分,小玉和李娃在個性的設計上就有著極大的差異,李娃從一開始遇見書生,就沒有像是小玉遇見李益那種「願托喬木」的心態,小玉被塑造成個性單純、無法自立的個性,配上其實根本不是喬木性格的李益,怎能有好結果?

  更深入地說,正因為小玉是柔弱無依的性格,再加上對李益與自身關係的定位不清,使其實常向對方訴說不安與要求許諾,被動又缺乏自信的李益才會誇下海口,天花亂墜的甜言蜜語說得滿嘴都是。如果小玉不曾要求承諾,以李益嫖客的身分,怕是連說出承諾來哄哄對方也不會做。小玉的個性一點也不稱其娼女的身分,反而比較像是被保護得極好的千金少女,初次接觸外界便充滿期待,卻不知過度與毫無根據的期待不僅是他人的負擔,更會造成自己的失望。而在失望──即聽聞李益要成親後──之際,也因為是小玉這般的性格,才會有後來死前的詛咒,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何況還是信了那些無稽甜言後的期待。故事結局的不幸正是人物個性的推動而成,而《霍小玉傳》的悲劇就是小玉和李益兩人一同造就的。


三、論男角三位:書生、張生與李益

(一)書生

  男性角色的部分,依然從《李娃傳》中的書生開始談起。在愛情類的故事中,不難發現對於女性角色的著墨向來多於男性,可能是因為作者皆為男性之援故。也因此比起李娃的活躍,書生顯得較為被動,甚至有些懦弱。

  不過書生的性格設定,恰恰好與李娃互相搭配,才能推動故事的進行。而在《李娃傳》中,書生個性中很重要的一點便是「癡情」。如果不是書生確實重視李娃,願意一同前去求子,李娃騙走書生的行動不會開展;而書生對李娃的無法忘情,應該也是促成李娃願意出手協助的因素之一。而在功成名就後,面對選擇離去的李娃,書生不惜以死相逼,讓李娃隨著自己來到劍門,書生之父親才有機會禮聘李娃,讓書生抱得美人歸。書生略帶柔軟的個性,與李娃具有主見的性格正好互補,在故事的明處與暗處中,分別推動著故事的演進。

(二)張生

  《鶯鶯傳》中的張生,則徹頭撤尾地是個故作高風亮節的負心漢,尤其是得知作者與張生實為同一人,更可發現書中頗有為張生粉飾之心。

  但其實張生的存在,其實也是《鶯鶯傳》中非常重要的推力,而《鶯鶯傳》是如此佳作,沒有這令人厭惡的張生,恐怕也無法達成。書中以張生的視角開始故事的進行,對於鶯鶯的部分多以客觀角度描寫、少有內心的直接表達,造成故事中張生性格清楚、而鶯鶯性格模糊的對比;張生的目標明確和鶯鶯的搖擺不決也是一組對比;張生只願一場露水的心情和鶯鶯認真投入的心思、也是一組對比;張生對他人道鶯鶯的長短與鶯鶯最後對張生的祝福、是兩人對彼此態度的對比;事後張生想吃回頭草與鶯鶯的避不相見、則是兩人對於這段感情事後處理的對比;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張生從頭到尾都不曾改變的遊玩心態、以及鶯鶯在面對感情前後的成長,則是整篇故事最明顯的差別。也就是說,張生的存在,更深刻地突顯了鶯鶯這個角色,也讓故事更有衝突性,顯得更耐人尋味。

(三)李益

  最後來看《霍小玉傳》的男主角李益。李益可說是有著書生的軟弱個性,卻想做同張生一般事情的角色。猶豫不決與自卑的性格,可以說是造成作品悲劇結局的另一主因。

  李益明顯是個優柔寡斷兼沒自信的人。面對小玉這般美人竟然願意委身於己,想必短暫滿足了李益身為男人的自信心吧,面對美人的傾心,兩人又沒有名份,說說無意義的甜言蜜語就能滿足自己的自信心,何樂而不為?但李益卻低估了小玉的佔有慾與自己的軟弱,在面對母親的施壓而屈服後,卻不願意再見小玉,這是造成日後一連串悲劇的重要原因。

  說來說去,李益的軟弱與自卑是通篇故事的核心個性,就如同小玉的天真與執著一樣,是分別推動故事的重要元素。李益因為自卑而對於小玉的青睞感到過度虛榮,進而滿口許諾,又因為軟弱而無法抵抗母命,只得奉旨訂婚;再因軟弱的個性而對小玉避而不見;而與他人成婚後對妻子的多疑(姑且不論小玉是否真有作祟),換個角度不就是李益對於自己的信心不足?

  小玉的個性讓小玉在複雜的現實社會中寄託了毫無根據的期待,而李益的個性則是使得這個期待更加巨大、而破滅時則更加可怕。如果不是小玉的性格,兩位主角之間永遠都只會是嫖客與娼女的關係,何來由愛生恨?如果不是李益的個性,小玉與李益兩人自可違抗封建體制、雙宿雙飛,豈不是同《李娃傳》一般另一個佳話?但兩人的個性並非如此,也就造就了《霍小玉傳》最後讓人不勝唏噓的悲劇。


四、妄想極短篇三則 ── 「要是這樣子的話,肯定馬上就結局。」

(一)李娃與張生

  「小姐,有客人找妳。」婢女進屋通報,李娃稍稍往外一看,便見是那位日前經過的公子。
  她緩緩起身,蓮步移向玄關。

  「公子安好。」她徐徐行禮,瞅著眼前的男人,心中暗哼。
  「姑娘無須多禮。」張生微笑,欣賞眼前的美人景緻。

  真是美人,想必狎弄起來別有滋味。張生撫頷,腦中編織關於日後的綺想。
  一看就知道是個準備吃完不付錢的可惡傢伙,還敢對我露出一臉假清高?李娃冷冷作想,身為娼女,亦有娼女的風骨──況且她還是長安第一,豈容此人小看自己?

  「公子身軀貴重千金,妾身擔待不起,長安城內滿是佳人,公子不如另謀他處。」李娃轉頭,拋給身邊侍女一個冷眼:「送客。」


  大門砰地關上,張生摸摸鼻子,也只能另謀他就地掉頭離去──天下美女何其多,憑他還找不著另一個美人?


(二)鶯鶯與李益

  距離那人離開,到底已經過了多久呢?說好幾十天就回來,都過了幾百天了。說什麼「鶯鶯,等我上任報到完,探望完母親就回來」,現在卻連個消息都不見。

  鶯鶯倚在窗邊,看著天際幽幽地嘆了口氣。

  崔允明剛剛才離開,她當然也曉得了遠走他地的李益情況。
  說著什麼山盟海誓的男子,還不只是騙人的假情假義。

  她正想站起身,剛巧出門換錢的侍女回來,高興地說著公主給了十二萬錢。
  鶯鶯呆愣了會兒,然後拍拍少女的頭,說道:「那不如等下去吃點好菜罷。」

  軟弱的男人要走就走吧,與她何干。
  她想她只需要一頓療傷筵席就夠了。

  方才還想著拜託親友幫找李益,就改請他們托話吧。
  反正那幾個別離字眼只要想通了,也不過如鴻毛般輕。

(三)小玉與書生

  「郎君……要是考上了功名,會不會不要妾身呢?」小玉看著書生,雙眼迷濛到都要滴出水來。
  「不會的不會的。」
  ……不過妳每天纏著我陪妳看星星撲蝴蝶,我都沒時間唸書了。書生微微起身,想要拿出眼前放在書櫃內的某本典籍。
  「那……要是我老了失去姿色,郎君會不會不要妾身了?」怯怯地抓住了對方的衣袖阻止他離開,小玉頭偏一旁,眼神上飄地,一臉嬌柔地看著書生。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
  妳跟我現在夜夜笙歌,縱慾過度的我能不能活到老都難說啊。被扯住的手伸不出去,書生只得換隻手,想盡辦法再努力。
  「那郎君你……」小玉繼續追問,彷彿沒發現書生對於某項東西的希冀。

  一旁的婢女搖搖頭,放下先前小玉說想吃的點心,轉身退出屋外。這兩個人已經這樣糾糾纏纏快三個時辰了,八成還會再有兩個三個時辰。

  與其等著他們吃完收回盤子,不如先去吃飯還來得實際些。
  婢女捶捶肩膀,這對男女每天這樣還沒完,他們當事人不累,自己這個旁觀者可都快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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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文課的報告是也。
又是歸類在教育學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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