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8日 星期一

【心得】過於喧囂的孤獨

以前的作業,不要問我為什麼現在突然想發。





‧書名:過於喧囂的孤獨

‧作者:赫拉巴爾(Bohumil Hrabal)

‧出版社:大塊文化

‧大意:

  這是一個屬於老廢紙打包工漢嘉的love story,延續了三十五年的,他與廢紙的愛情故事。

  在那個有著台壓力機的幽闇地下室裡,他與老鼠還有黑啤酒一同分享著一本又一本的世界名著。在這三十五年內,他從別人不要的廢書中獲得的知識,足以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百科全書。他唸黑格爾,他唸老子,他也喜歡梵谷的畫集,也讀切赫的詩與華格納的音樂作品。他不斷地在那個枯燥的地方從事枯燥的工作,卻是心靈上的極致滿足,沒有人能奪走,他與書之間一次又一次的美麗邂逅。

  如果外頭的世界是無謂的喧囂,那麼老漢嘉的孤獨就是愉悅的幸福。那似乎已經滿足的人生就這麼樣地直線前進著,卻在他無法預料的時候作了直角轉彎。原本希望與那台製造一個又一個含有世界名著包裹的壓力機一同退休的他,卻突如其來地被新式打包機與生產線模式給取代,新式打包機沒有他所謂的「美學」,而生產線上的工人也沒有時間細看書的內容,只是無謂的一個又一個地打包著──再也沒有美麗的邂逅,也沒有love story了。

  老打包工人覺得遭到背叛了,沒有被閱讀的書背叛了他,壓力機背叛了他,接著年輕的工人與生產線入侵了他的地下室,入侵了他的世界。他的世界,終於也完完全全地背叛了他。而他則將被外派到只能與白紙為伍的工作上。老漢嘉掙扎、絕望、自我安慰、試圖適應與妥協。但他最後發現了,這樣的人生過於喧鬧,最後他總算躺進了地下室的壓力機,在那之中蜷蛐的他看不見聽不見任何聲音……

  ──除了天堂。


‧心得:


  赫拉巴爾是捷克最偉大的文學家之一,而這本《過於喧囂的孤獨》則是他的最後一本作品。赫拉巴爾擅長描寫屬於下層小市民的人生與想法,他筆下的主角通常很平凡,都是些生活並不優渥的普通人。但他們都帶著「鑽石般的視點」──赫拉巴爾自己如此說──以誇大的黑色幽默與細膩的感受過著每一天,即使是再苦再無聊的事情,也是他們眼中的一種樂事。

  這本書的主角漢嘉就是這一類人。他孤獨寂寞又髒兮兮,甚至老是與廢紙與老鼠在一起,連賣啤酒的女店員都討厭他。但他在他的地下室裡,細細地與每一本書相戀,然後宛若儀式地在每一個廢紙包裹中放入他珍愛的一本書,彷彿這些被遺棄的書因為這美麗而偉大的作品而昇華上了天堂。但這位老打包工又何嘗不是如同這些廢紙包裹一般,他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這些書籍,然後他也看見了天堂──耶穌與老子對他說著話,黑格爾的思想不停的伴隨於他。而那些因為希特勒入侵捷克而一同入侵、為了納粹而宣傳的書他總是不屑一顧地隨意壓成包裹──因為漢嘉與赫拉巴爾都認為它們不適合進入天堂。

  但這樣的掙扎徒勞無功,漢嘉正如同那些一般人所謂被時代淘汰的書一般被納粹與新社會主義淘汰。在這些人眼中他的愛不具有意義,與那些廢紙一樣該被打包扔掉──原先漢嘉不願意承認這件事情,但我想他最後明白了:他的確與那些沒人要的書一樣,在現代人眼中不屑一顧的、卻才是最該前往天堂的。所以最後漢嘉躺入壓力機,把自己打成了一個包……但書末卻描寫他在被壓入的一瞬間大叫後,發現自己坐於公園長椅上,手抱蝴蝶花與泥土,卻什麼也看不見聽不見了。我想姑且不論那段是夢哪段是現實,但我想那都不重要了。

  漢嘉已經離開了這個喧鬧的世界,在愛與所有的廢書中看見天堂。
  
  書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由兩種組合而成為的四句拉丁文:一組是progressus ad futurum(向著未來前進)、regressue ad orignem(朝著本源後退);另一組則是progressus ad orignem(向著本源前進)、regressue ad futurum(朝著未來後退)。原先在書前半段主角兀自陶醉在敘述老子與耶穌的哲理與美好時用上了這四句話,當時我並沒有特別在意,只認為這只是作者用來敘述的一種手法。但整本書讀完後我發現,其實這反而是整本書的重心之一,這世界正自以為向著未來前進,而漢嘉與這些廢紙在他人眼中不過就是朝著本源後退的老古板、未開化又噁心的「不夠文明」;但其實當漢嘉向著所謂本源前進時,這些自以為是的人應該才是真正地朝著未來後退。

  我們是否也該好好地思考一下,當我們自以為朝著未來前進而哧笑那些脫離時代的人時,是否其實他們才是真正地往人類真正該有的本質前進著,而被外物所迷惑的我們,是不是才是已經離所謂的「真正的未來」很遠的人呢?

  這本書除了這些心得以外還給了我許多難以言喻的想法,雖然不是厚厚的一本,卻是值得一讀的好書。


‧佳句:

  1. 三十五年了,我置身在廢紙堆中,這是我的love story。

  感 – 本書的第一句,我非常喜歡把與書的邂逅比喻成love story的手法。

  2. 因為我有幸孤獨身處,雖然我從來並不孤獨,我只是獨自一人而已,獨自身生活在稠密的思想中,因為我有點狂妄,我是無限與永恆中的狂妄份子,而無限與永恆也許就是喜歡我這樣的人。

  感 – 短短的一段話不只與書名主題相應和,在抽象方面描寫出了主角的生活哲學與思考模式,在具體方面則指出了主角的生活背景與個性,每一個用字都精妙而準確,並且令人共鳴。

  3. 因為我讀書的時候,實際上不是讀,而是把美麗的詞句包含在嘴裡,嘬糖果似地嘬著,品烈酒似地一口一口地呷著,直到那詞句像酒精一樣溶解在我的身體裡,不僅滲透我的大腦和心靈,而且在我的血管中奔騰,衝擊到我每根血管的末梢。

  感 – 微妙的譬喻與轉化,閱讀成為品嘗美食、而在咀嚼詞句時就有如美味的強烈衝擊,不只是譬喻貼切與描寫生動,還同時兼顧了主角的個性描寫(主角嗜酒,而這段譬喻略「糖果」而著重「酒」,與主角的日常生活相關),而這段關於閱讀的享受也讓人心有戚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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